看着冯姨娘不动筷子，凌承远蹙眉，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：“怎么不肯用？”

冯姨娘哆嗦着手拿着筷子，看着那一块肉欲哭无泪，却又不敢不动手，颤巍巍地夹起来要往嘴里送，却忍不住呕了出来。

“远哥哥，我，我……”她眼里都是泪花，却是急慌慌抬头望向凌承远。

凌承远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，起身来：“既然你不肯吃，那就算了吧，一会让人给你喂进去。”

他看也不看一眼已经魂飞魄散的冯姨娘，一拂袖大步流星往外走，连最后那点假装的虚伪都没了。

冯姨娘跌坐在地上，哭得好不凄凉，却也没能留住他的脚步。

到了他走远了，彻底听不到动静了，冯姨娘却也不哭了，一把抹了眼泪，脸上收起了柔弱之色，打发丫头出去：“去，打水给我擦脸。”

把房里伺候的都赶了出去，那几个虽然知道凌承远不会饶了冯姨娘，但还在等着婆子过来动手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，只好先退出房门外等着，横竖守着她不出来就没事了。

冯姨娘却比她们想象的要灵活多了，她从箱笼里摸了包袱皮，倒出妆匣子里那不多的头面首饰，利落地卷好包袱挎上，悄悄从后院窗边摸了出去。

屈婆子说她在后院侧门上，冯姨娘可不敢光明正大地过去，只能一路沿着墙根角落往后院摸过去，幸好刚出了晓园，就在假山池边遇见了屈婆子。

“哎呦，姨娘这是……”屈婆子手里还拎着食盒，“我刚进院子给柳姨娘送茶点，姨娘怎么出来了？”

冯姨娘此时心头苦涩难当，低声道：“快，快带我出去，大爷要害了我的性命！”

等到跟着屈婆子从后院侧门转出来，冯姨娘已经是一身冷汗了，她被扶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。

屈婆子放了帘子，吩咐车夫快走，听到马车轮子碌碌前行的声音，冯姨娘那口勉强提着的气才松了下来。

她感激地看着屈婆子：“多谢妈妈几次救我。”

屈婆子冲她咧嘴一笑：“姨娘不必多礼，我这也是照着吩咐做事。”

照着吩咐做事？冯姨娘一愣，谁的吩咐？是谁要救她？

“我家姑娘吩咐我带着姨娘回去。”

是……陆氏？！冯姨娘这会子才反应过来，顿时吓得汗毛倒竖，缩到了一边：“你们要做什么，你们也要弄死我？”

屈婆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姨娘别怕，你这条命留着还有用呢，哪能就这么死了，就安心跟我们走吧。”

不肯跟着走也不行了，马车跑得飞快，冯姨娘蜷缩在角落里，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漂浮在巨浪上的小舟，随时会被这大浪给吞噬了，只能任由人摆布，再没有半点希望了。

等到程老夫人安排的粗使婆子进了厢房，才发现早已不见冯姨娘的踪影，连同首饰一并被带走了。

一时间凌家大宅都要被翻了个底朝天，凌承远脸都气白了：“给我找，一个活人还能平白丢了不成！”

他不怕冯姨娘出了什么意外，怕的就是她不出意外，却是落在了京兆府的手里！那凌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。

这一夜凌家上下人仰马翻，都在找丢失的冯姨娘，谁也没能安睡。

……

“屈婆子把人带去了别院，让人好好看守着了。”四喜给陆云烟回话。

陆云烟露出一丝冷笑：“我还真是高看凌家人了，当初不是死活都要纳她进门做妾，什么腌臜的事都做出来了，如今居然半点犹豫也没有就要取了她的命。”

前世凌承远对冯静柔可是疼爱了一辈子，一辈子都是情深意重，没想到这一世际遇不同，知道了冯静柔的真面目便毫不犹豫就要杀了她，这还真是让陆云烟想不到。

八宝在一旁说着：“如今于家人已经告了凌家，不如把冯姨娘交去京兆府，坐实了他未婚苟合宠妾灭妻的罪，也替姑娘出口恶气。”

四喜敲了她头一下：“姑娘还未与那家和离呢，他们获了罪丢了前程官身，岂不是更不肯轻易放了咱们姑娘了。”

陆云烟眉眼如画，神色淡然如水：“不急，算算时候也快到了。”

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凌家，前世今生新仇旧恨，那一家子如同吸血鬼一般将她吸干，再作贱死，这一点点一滴滴都记在心里，当然不能就让凌承远丢了前程就算了。

第二日一早，霍无双亲自过来，带来了柳都安的消息。

“……前几日就进了京城，去了薛相爷府上，待了有小半日才回了邸舍。”

他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陆云烟，略带疑惑地问到：“为何要打听他的消息？”

一个流放多年的犯官，与陆家实在是没有太多联系，陆子胥打听柳都安的事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，还是陆子胥告诉他是陆云烟的意思。

陆云烟自然不能与他细说，只能避重就轻：“凌承远新纳的一位姨娘是柳都安之女，我想着打听打听柳家的消息，也好有个准备。”

霍无双一时惊讶不已：“那只怕要有变故了，柳都安这几日都在京城走动，来往的都是大皇子的党羽。”

这下轮到陆云烟惊讶了：“皇上正是春秋鼎盛，大皇子如今也不过十二岁，就已经……”

霍无双也不瞒着她：“是，虽然如今两位皇子年纪尚小，但朝中隐隐已经有了派系之分，内阁几位相爷也是个有心思。”

“薛相爷曾教授大皇子经史，自然是拥护大皇子，卢相爷是杜昭仪兄长杜子源的恩师，对二皇子倍加推崇，他们更是各有门生故旧，如此一来也就结成党羽，牵连甚广。”

“柳都安此次回京，怕是想投靠大皇子一党，所以来往的也都是这些人，薛相爷对柳都安的文才很是欣赏。”

“若是我估计得不错，只怕用不了多少时日，他便会起复了，那凌承远那边……”他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陆云烟。

陆云烟察觉到他的担心，笑了起来：“如此他怕是不敢也不愿意让柳大人的女儿只做个妾室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