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，爸爸……”

有人在敲门。

易北城骤然一惊，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，赶紧摘了眼镜拿纸擦拭。

“爸爸，爸爸，你在里面吗？”

是易念的声音。

“在，在，马上来，马上。”易北城擦干眼泪，平息了下自己的心情，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，打开了门。

“爸爸！”易念甜美的笑着，“今年的圣诞节我们能在花园里搭帐篷吗？”

“可以啊。”

“晚上能睡在里面吗？”

“不行，会冷。”

“我们不是有睡袋吗？爸爸，我还没睡过睡袋呢，我们试一下好不好？”

易北城想了想，“好吧，但是如果实在太冷我们就要回房睡。”

“嗯，谢谢爸爸！”小丫头圈住易北城的脖子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，忽然歪了歪脑袋，“爸爸，你眼睛怎么红了？”

“呃……可能看电脑屏幕太久，眼睛有点累了。”

“那不要看了，我们下楼去玩吧。”才不是累呢，她看的出来，他刚刚哭过。

“玩什么？爸爸是个老古董，你们玩的东西爸爸都不会。”

“我们去布置圣诞树好不好？哥哥老说我弄的太丑，爸爸你来帮我，他肯定不敢说你。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原来你找爸爸是为了给你当靠山的。”

“爸爸好不好嘛？”小丫头趁着他仰头的时候用手指点他的喉结，觉得很好玩。

以前从不知道父爱为何物，现在她渐渐懂了，父爱就是像易北城这样由着她胡闹，宠她，纵她，却不会无下限的娇惯她。

那些时不时穿插在睡前故事里的小道理，总是点到即止，不啰嗦，不教条，但又像暗夜里的明灯，照亮她前行的道路。

他应该很喜欢妈妈吧，要不他干嘛对自己这么好？

易北城瞧着这个在他脖子上画圈圈的女儿，眼底氤氲又起。

真的太像了，连这个动作都一模一样。如果莉君还在，两人站在一起绝对是对姐妹花……

他情不自禁的去摸她的脸，鼻子，头发。

小丫头怕痒，笑着贴脸上去，抱住他不放。

“咳咳……”附近有人咳嗽。

易北城抬眼，看见易南城靠在门上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，表情有些奇怪。

易念回头，立即从易北城怀里挣脱，扑向易南城，求抱抱一样，“二叔，你怎么回来了？爸爸说你今天要很晚才能回来。”

她的热情让易南城有些招架不住，“小丫头，别蹦蹦跳跳的扒在我身上，你叔叔的老腰啊，扛不住你。”

“哼，又说我胖！”小丫头撅着嘴。

“你不是胖，你是长太快了，十二岁长这么高，都成大姑娘了。”

“我要和二叔一样高。”

“那不行，嫁不出去的。”

“我不嫁人，永远跟你们在一起。”

“傻孩子，到时候你爸拦都拦不住你。”

“欸，别跟小孩子瞎说。”易北城指着他，出言阻止。

小丫头又道：“二叔，我们去布置圣诞树好不好？”

“那是你们小孩子玩的，我凑什么热闹啊。”

“去嘛去嘛。”她又缠着他，不依不饶。

“好好好，我有点事跟你爸爸说，一会来，行吧？”

“二叔说话算数？”

“绝对算数。”

“好，那我下楼等你，一会见。”小丫头跑出门去，很快又折了回来，冲着易北城挥手，“爸爸再见！”

不等回答又一溜烟的跑了。

“慢点跑，别摔着！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易南城探出头去，看小丫头飞快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。

“哥，你刚才是不是把她认成叶莉君了。”

易北城脸色一沉，往里面走。

易南城关上门，跟了上去。

“看到孟老师了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感觉如何？”

“如你所说，还行吧，就匆匆一眼。”

“怎么不聊聊？”

“太拉郎配了，完全没感觉啊。”

“那就慢慢培养感觉。”

易南城很为难的摸着耳朵，忽然看到他哥的眼睛，问道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哭过？”

“去，胡说什么！”易北城在易南城面前一直担当着大家长的角色，两人相差八岁，年轻的时候“相爱相杀”，权威和慈爱并存，现在依然如此，是以他不愿让这个弟弟看到他脆弱的一面。

“我还不了解你啊。干嘛？又想叶莉君了是不是？”易南城直接揭破。

他觉得他哥太累了，每天几乎两点一线，一点男人的乐趣都没有，所以脆弱的时候还是让他彻底脆弱，有了缺口才能有填补的需求嘛。

易北城不说话，目光投向窗外，看到易念又在追易深了，孟羽秾则在旁边笑着。

易南城继续不识相的说道：“肯定是，要不你刚才看念念的眼神不会那样。我跟你说，咱们这屋里是该有个女人了。”

易北城跟听了天书一样转眼看他，感觉自己耳朵听岔了。

“你想通了？”

“你发现没？念念跟我们没有距离感，嗯……确切的说是没有边界感。”易南城完全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。

易北城“嗯”了一声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，“那不好吗？说明她真的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。”

“是，是很好，但是危害也很大啊，她会觉得全天下男人都是好人可以亲近，这多可怕。”

“……”

易北城一个激灵，坐正起来。

“你想啊，之前她被申宏虐待，从小缺少父爱。越缺什么她就越想要什么，这是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。进了咱家之后，我们处处疼她爱她，正好弥补了这方面的缺失，她会淡忘或者刻意遗忘那些痛苦的过去。所以现在你看她跟我们多亲近，又搂又抱的，我们觉得没什么，自己家人嘛。但是不能保证外人对她有什么觊觎之心甚至逾规之举啊，到时候她能区分和拒绝吗？嗯……我的意思你懂吧？”

易北城沉默了片刻，眸光泛冷，“我觉得家人也不能保证，莉君的事情你忘了。”

易南城抚脸，声音有些无力，“那……那是个个例吧……”

那个晚上不仅是叶莉君的噩梦，也是他易南城的噩梦。从那天开始，有种权威彻底崩塌，有种愧疚如影随形，他对不起大哥，如果大哥过得不好，他自己更没资格好过。

“易南城，你管好你自己！”易北城突然指着自己弟弟。

“啧，这是什么话！我怎么会对念念有想法？哥，你真是草木皆兵。”

“我把念念当作我的亲生女儿，莉君的事情不能再来一次，这个你要心里有数。”

“那肯定的。”

“对，你提醒的很对，我们家是应该有个女主人教导下念念了。南城，孟老师的事必须抓紧。”

“卧槽！哥，这是你家，找个女主人不是你的分内之责吗？怎么又转到我头上来了？”

“哦，遇到事情就是我家，那你回老宅啊，你家的老宅。”

“我才不回去呢。”易南城往沙发后一仰，像个赖子一样。

回去就是噩梦，感觉老头的咆哮和鞭打一直在那里飘荡，他会坐立不安。

“那就好好为这个家做贡献，赶紧娶个老婆进门。”

易南城倒在沙发里，“我只想做个快乐的单身汉，因为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对婚姻忠诚。”

易北城摇头。

“欸，哥，当年嫂子过世之后你干嘛不把叶莉君找回来？”

“你觉得我跟她之间的障碍只是单纯的婚姻吗？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你为什么不肯回老宅？”

“你不是知道嘛。”

“那她跟你的心理是一样的，只要我姓易，终究不能拔掉她心里那根刺。”

“她那么爱你，应该可以克服吧？”

“那是你不够了解她。她不是不能克服，她是在意我不能克服，她知道我是个骄傲的人。”

“那你扪心自问，你能克服吗？”

“只要她活着，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。”

“但她活着的时候你这意识根本没有觉醒是不是？”

易北城丧气的点了点头，“或许吧，所以……我永远不能原谅我自己。”

“得，问题又绕回来了，还是得靠我娶老婆是吧？啊，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！”易南城团在沙发里，好不抓狂。